地震十年
2018-05-13 17:27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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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2008-2018,10年,没想到时间这么快。

    10年前那个历史性的时刻,我正在午睡。在出租房的卧室突然醒来,躺在床上,天旋地转。以为是自己突然身体不适,头晕了。挣扎着起来,洗了个脸,像往常一样回单位上班。中午两点多,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,所以校园里静悄悄的,没有什么人。走到文综楼下的小广场时,遇到一位女生,她跟我打了声招呼,说:“您听说地震了么?您还是别坐电梯上楼了,危险。”我恍然大悟,刚刚原来的晕眩是地震的原因。这个女生名字叫肖芳,当时读大三,河北廊坊人,会吹长笛,谦虚有礼,毕业后申请去了英语华威大学留学。刚去到英国的九月的教师节她还打过越洋电话给我祝福节日快乐。这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联系。不知道现在她在哪里,过的好不好。

    饭饭说,这种巨大灾难,对于普通的非亲历者意义在于,将我们个人的人生时间做出标记,让个体记忆和时代发生关联。“那一瞬间,我们能清晰地意识到我们身处何时何处,就像平面上无数的点,其中的一个点,借由此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点,同时也能看到其他的点了。那些遥远的、素不相识的陌生个体,他们的遭遇突然具体地在我们面前显现,而我们会因为他们的痛苦感到痛苦。” 如果自己曾经受那样的痛苦,则会更加的感同身受。一场地震,以及任何一场其他的重大变故,都会改变亲历者的人生走向。那时在新闻里看到了太多的伤痛,最令人绝望的莫过于孩子们的离去 。那些五颜六色的书包,那些尘土中还紧握着铅笔的小手,那些散落一地的文具,那些哭干了眼泪的妈妈……时光流逝,新闻早已成了旧闻,然而对于我来说,一幕幕画面过去再久都难以褪色,痛彻心扉。失去孩子的母亲,失去母亲的孩子,这是终生无法弥补的疼痛。我知道失去至亲的滋味。

     十岁时,我的父亲因为车祸突然走了。那是个星期六日的傍晚,我记得很清楚。电视里正在播机器猫,我一边看动画片,一边等着家里开饭。妈妈像往常一样,已经早把饭菜做好,只等着爸爸和姐姐回来。只是那一天等得特别久,动画片已经播完了,我的肚子已经很饿了。等来的是车祸的消息。当时不懂世事,不理解这意味什么。葬礼那三天,妈妈一直在哭,她会喊我的名字,让我去握爸爸的手,用哭哑了的声音说,“你摸,还是暖的,真的,他们都不信我!”那一刻我不知所措,爸爸就躺在那里,躺在一块门板上。医生说他已经没救了的时候,他就被送回来。我不敢去摸,但我也不忍心拒绝妈妈。我于是壮着胆子走过去,掀开盖在爸爸身上的白布,我想握住他的手。然而他的手已经僵硬,是冰冷的。他的手比我的大,我没有办法握住他的手,我也没办法让他的手握住我的,因为我掰不开。我仔细看了他的脸。他的眼睛睁着,眼眶和耳孔里还有泥。因为他的车子翻到在工地上,现场是一片泥地。我很害怕,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泥清理干净。我不敢告诉妈妈,爸爸的手根本不是暖的,也不敢告诉她,爸爸的眼睛里还有泥巴,……我把白布再盖上,默默地回到她的身边。看着身边帮处理后事的人忙忙碌碌,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。妈妈没有工作,受的教育不多,天性也不是乐观的那一种。因此接下来的许多年里,家里都不再有笑容,逢年过节更弥漫着压抑。从那时起,我被生活推着长大,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自己的心里,敏感和谨慎,缺少安全感,一心想着快点长大,快点自食其力。这么多年来,一直在和内心的低潮做着抗衡,直到自己做了妈妈,养育了一个孩子,得到了救赎。

     因为这样的缘故,我也对那些不完整家庭的孩子特别的感同身受。学生里有个男孩,从小便是个遗腹子。爷爷奶奶养大,很努力,很自律,也很难得的阳光。昨天刚听说他九十多岁的爷爷刚过世了。特别的心疼他。然而也真的爱莫能助,人生的这些坎,都的自己熬过去。希望所有人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。希望即使遭受分离,都能早日走出痛苦,找到救赎。

     今天读到:“每一个能够看着孩子长大成人的父母,每一个能够和父母一起同行的孩子,彼此都是上天给予的幸运。我们不知道这份幸运能够维持多久,只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。”谨记之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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