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和两位同事一起去扶贫点进行入户慰问。去到其中一户时,正碰上对方正蹲在堂屋的地上在忙着什么,面前摆着一条蛇皮袋。和带路的村干一起打了招呼进门去,才发现他是在剥蜂蛹。他说是刚刚在山上端回来的一个胡蜂的蜂巢,一半给了别人,留了一半给自己,正打算用酸笋炒了下酒。村干在一旁说:“这可是好东西,高蛋白啊!要是拿去镇上,可以卖百来块钱一斤呢!”同行的一位同事见状蹲下去,拿起一块碎蜂巢,从里面挑出一条白色的肥肥的软体的蛹。他动作熟练,一看就是个熟练工。只见他把那条白色的虫子直接放进了嘴里,津津有味的嚼了几下,吃了下去!!蜂蛹作为一种鲜美的食品,是很多山里人馈赠亲朋的特土产。一般是胡蜂、黄蜂、黑蜂、土蜂等野蜂的幼虫和蛹。我听说过这种食物,多年前我在另外一个贫困县支教的时候还吃过几次油炸的。但像他这样直接生吃,还是头一次见,不免惊讶了一番。他说:“惊讶什么呀?我们以前在老家都是这样生吃的,很甜的!”
人类作为一个生物种群,取食的范围之大之杂真是令人叹为观止! 彼之毒药,我之蜜糖; 彼之敝草,我之珍宝。就拿上面那个农户说要用来炒蜂蛹的酸笋来说吧。在广东,福建,湖南,广西等地都有做酸笋的习惯。很多外地人不喜欢广西的老友粉、螺蛳粉,就是吃不惯里面的酸笋,觉得酸臭,但是很多人却好这一口。说到这,不禁想起了前几天腾讯推送了一条标题《最恶心食物博物馆将开业 中国辣兔头入选》的新闻。报道里说,世界上首个令人作呕的食物博物馆10月31日将在瑞典第三大城市马尔默开放。这个博物馆中将展出世界各地最“有争议”的食物:从爱尔兰的美食鲨鱼腐肉,到南亚恶臭无比的水果榴莲,新加坡甚至禁止在公共交通上携带榴莲。“展品中”还将展出瑞典的腌制鲱鱼罐头,中国的皮蛋、辣兔头、秘鲁的油炸豚鼠,撒丁岛最受欢迎的活蛆奶酪和牛睾丸等等。
看着新闻里列出来的这些恶心食物和 “黑暗料理”,我也忍不住盘点一下我吃过和听说过的几种。
鱼露。我第一次吃到鱼露是在防城港,是京族人用作像酱油一样的调味品,吃白切肉食和海鲜时蘸一点,特别鲜美。起初闻起来会觉得有种异味或者腥味。但习惯以后,就感到别有风味。据说鱼露的加工制作十分繁琐复杂。在产鱼旺季,将鲜鱼装进鱼筐,用脚践踏以去鱼鳞,后除去内脏,洗净,装入专门用来制造鱼露的大木桶内,放人适量的食盐。木桶的下部放置一根小管导入另一空桶内,三五天后,将原空桶中的鱼汁倒入鱼桶中,待其流满后再倒回去,如此反复多次,最后流出的鱼汁便是鱼露原汁。将鱼露原汁运回家,装入大桶或大瓮中,放在炎热的日光之下曝晒20天左右,就成鱼露了。鱼露原产于福建和广东潮汕等地,早期由华侨传入越南及其他东亚国家,成为了闽菜、潮菜以及东南亚料理中常见的调味品。福建将鱼露称作虾油,潮汕地区称为腥汤。亚洲许多国家和地区对鱼露或鱼酱也有不同的叫法,如泰国有“侬摩拉”、越南有“纽库曼”、马来西亚有“菩杜”和“马拉盏”等。鱼露是越南人最喜欢的一种佐餐调料,甚至有人说,吃了鱼露就等于到了越南。有一次在一家越南华侨开的菜馆,老板娘介绍说,鱼露也有度数之分,而且度数越高浓度越高,鲜味越浓。经常见到的鱼露都是以30度为主。但去到泰国、越南等地,鱼露度数能达到38度、40度,甚至是100度。这就像白酒一下,从酒的酒精度数可以判断这酒的烈度。
糟鱼和糟肉,也叫酸鱼或者酸肉。这些酸食一般都是少数民族地区的人们传统饮食习惯。因为他们世居深山峻岭之中、山高路遥、交通不便,很不容易吃上鱼肉类和蔬菜、也缺盐。为了适应日常生活上的需要,便家家户户都设置酸坛,制作酸鱼、酸肉、酸菜及其他相通食物。我在湖南、广西、贵州等很多地方都吃过。以酸鱼的作法为例,一般是将鲜鱼用清水洗净,剖开去其内脏、置于酸坛里、撒上一些辣椒面、盐、再与生姜、大蒜、香料拌匀,过三四天后,再将坛里的鱼取出,在酸坛底放上一层糯米饭。根据鱼的多少,一层一层装入酸坛内。摊一层鱼、撒一层糯米面或玉米面,每层都得用手压实。装完以后,再压上一层拌好的糯米饭,接着密封、盖紧。这种酸坛坛口有一个盛水凹槽,下放进适当的水,与外界空气隔绝,不使坛内的酸鱼氧化变质,这种制作酸鱼的方法,时间愈长,味道愈好。日复一日的沉淀中酸食不断发酵。一般三四个月后,生吃,也能煮吃。有的地方,一坛鱼或者肉可以存放数年之久。第一次吃糟鱼的印象很深刻。二十多年前,我还在读中师,有一个周末和同宿舍同学相约去其中一个同学家里玩。她家在一个位于四县区交界之处的镇上,一条撇洪河自南向北再转向东流入湘江,来仪湖畔东湖渔场出产天然优质淡水鱼,域内还有众多的精养鱼池,素有“鱼米之乡”美称。在没有制冷设备的年代,就流传下来了制作糟鱼的传统。晚上我们在她家吃饭时,她的母亲端上了一大碗糟鱼。那糟鱼切成比麻将牌还要大的块状,带着稍有透明的奶白色,据说,用某种重量超过20斤的大鱼的鱼腩腌制的。闻上去有点酒香和食物发酵后的特有的酸味。咬上一口,鱼肉的条状肌肉纤维清晰可见,遇上鱼腩多的一块,油脂溢出,满口盈香,真的很美味!
牛瘪汤。这绝对是一道重口味的地方特色菜,我只是听说过,没有尝过。有一个同师门的学弟是安徽人,以前在广西来宾工作。他说那里的人们都喜欢吃这个,以至于卖牛肉的人如果不附送一碗,肉都卖不出去。他下乡时,人们都喜欢点这个菜招待他。他每次都觉得很尴尬,因为盛情难却,却又实在吃不下。所谓的牛瘪是指牛胃和牛小肠里面未完全消化的草,制作时挤出其中的汁液,烧开后撇去浮沫和杂质进行调味,再放入牛肠、牛肚、牛肉等一同食用。当地人将牛瘪汤视作上等佳肴,旧时只有过年过节时才会食用。可促进肠胃蠕动,增强免疫力。据说,牛瘪汤在黔东南地区又被称为“百草汤”,被视为待客等级高的食物。
腌蚯蚓。这个是我听导师说的,他曾经去广西的融水县调研。融水县大苗山是广西的三大高山之一,最高主峰元宝山海拔2081米。靠山吃山,在大苗山一带住着苗家、瑶家等兄弟姐妹。山区里的乡民都比较热情好客,对于远到而来的游客,他们会端出好酒好菜招待,其中最高级最珍贵的要算“腌蚯蚓”了。据说他们吃的这种蚯蚓和平常钓鱼用的蚯蚓不太一样,那是一种生活在高寒山区的大蚯蚓,呈灰白色,大的有脚趾头粗,长度可超30厘米,非常的肥大”。这种蚯蚓不太好抓,要到高寒山区潮湿石缝和泥土中找,所以产量很低,物以稀为贵。大蚯蚓抓回来后,肚子里都是泥土,需要放在盆里养上几天,等它将肚子里的泥土吐干净才能食用,这就跟煮田螺同一个道理。等蚯蚓吐完泥土后,用水洗净,就可以入酸坛腌制了。腌制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吃了,可以炒也可以蒸、炸,吃起来有点嚼头。起初大家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。后来转念一想,估计这就和海边的人们吃泥丁和沙虫是一样一样的吧。
蝌蚪汤。有一个国庆假期,我们去广西龙胜去看梯田。在龙胜工作的学生请吃饭,席间有一道竹笋炒酸肉。大家从酸肉聊起黑暗食物了这个话题,他们介绍说,龙胜还有一道菜叫蝌蚪汤。蝌蚪生长时间短,平常很难碰上,因而,被视为是苗族款待客人的山珍佳肴。不过我们来的时节不对,吃不上。据介绍,蝌蚪汤的做法还有讲究。春节过后,在雨季来临之前,蝌蚪又多又肥壮,一般一个人一天能捕捉到几公斤蝌蚪。捕回来的蝌蚪必须用清水喂养几天,目的是让让蝌蚪把胃中的食物消化掉,并将泥沙吐尽。当地人吃蝌蚪,一般会配上从山沟里采撷野生的薄菏和韭菜,与蝌蚪一起煮汤,取其清凉的药性。煮的时候一般用干柴烧铁锅煮汤。先将铁锅洗干净,架到三角架上,放适量生姜和食油,热锅后加入适量清泉水,开锅后再放入适量糯米酒,同时将配菜倒到锅里,加火到开锅,然后将活泼乱跳的蝌蚪倒入锅里,稍加翻锅,立即收锅,这时再加入适量食盐,就成了。学生说,这汤喝起来稍稍有点苦。大家听得心惊肉跳,想象着那汤会不会像果冻那样,滑溜溜的……
烤猪眼球和牛眼球。有一次去靖西玩,被当地的朋友带去吃一道小吃“四只眼”。吃之前不知道这是什么,等吃完了才揭晓谜底。“四只眼”就是把新鲜的猪眼穿到竹签上,一串4只,放在火上边烤边刷上酱料、油盐等各种佐料。烤好的猪眼外观上看起来和其他烧烤食物差不多,黑黑的看不出原貌。烤猪眼嚼在嘴里有一种韧性,很香很有嚼头,口感很好,一点腥味都没有。有人形容:“最特别的是最后猪眼里的汁水,轻轻一咬,会"嘭"一声爆在口中,这时是它最鲜美的时候,胜过撒尿牛丸。”
毛鸡蛋和公鸡蛋。在广西的很多地方都有这个食物,在钦防一带,毛鸡蛋又叫屈头蛋,就是即将孵化的鸭蛋或者鸡蛋,在蛋壳里已经成形,有头有脚,浑身绒毛,甚至透过蛋壳可以看到小鸡小鸭的血管。吃法也不一,可以用水煮熟后破开,再用青柠汁、白醋、蒜片、姜片和香菜制成的蘸料凉拌,直接食用。也可以直接打入锅中,放尖椒一起烹炒。毛鸡蛋其实就是发育不良或者不完全的胚胎,实在不敢尝试。公鸡蛋不是公鸡下的蛋,而是是公鸡的睾丸,也有人说是公鸡的肾。据说吃来非常的嫩,口感像极了腰花或者脑花。记得上小学时,家里订的小学生刊物有一篇作文,特别有趣,我读后印象特别深刻,也是通过这篇作文知道了公鸡蛋。作文写的是一个小学生家里请了“阉鸡佬”来阉鸡的事,阉完后的公鸡蛋妈妈炒了招待了阉鸡佬。等阉鸡佬走了,他发现家里还有一半的鸡(全是母鸡)没有被阉,他突发奇想,趁大人不注意,自己也抓来其中一只来模仿着阉,可怜那只母鸡被折磨的半死。
……
很多人一提到这些食物,就会冠以“恶心”两个字,认为这些食物很奇葩,甚至觉得愿意吃这些食物的人是蛮夷。要我说,也许不是每一种都能吃得惯,喜欢吃,但至少不要轻易地下定论,说它奇葩、野蛮。因为每一种食材和烹调方式,背后都有决定它的形态的生活方式,每一片土地上的气候、风物、人情都有它独特的面貌。世界原本就是多元的,文化也应该是非中心主义的,我们应该用更包容的心态来欣赏和拥抱这种元多和丰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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